「基洞之城」|來一趟基隆防空洞之旅吧!

原文收錄於《海想知道》Vol.2 「昨日 X 今日 空間對話」


基隆,可說是台灣本島防空洞密度最高的城市。根據基隆市年鑑上的記載,基隆曾經擁有高達600多個防空洞。在基隆港邊的山壁上或多或少都可以看到防空洞的蹤影,用「三步一小洞,五步一大洞」來形容基隆一點都不為過。


鑲嵌在基隆地景之中的防空洞,過去曾是基隆常民生活密不可分的一部份。從防空洞裡吹出來的自然風,堪稱基隆最省錢的天然冷氣。路徑曲折的山洞是小孩童年玩樂的好去處,尤其每年元宵節提著燈籠到防空洞裡探險,更成為了某一代基隆人的童年回憶。

但隨著戰爭的結束、城市的發展與社會的變遷,防空洞一個個的上鎖關閉,漸漸成為城市中隱蔽幽暗的角落。留存在基隆的大量防空洞,沒有與時俱進地去思考空間使用的更多可能,而是以最簡單、方便管理的方式,將防空洞一鎖了之。2016年,《化被洞為主洞》來到基隆,看見了基隆防空活化再生的可能性,同時也遇見不少發現基隆防空洞使用潛力的人,對防空洞的再利用提出許多有趣的想法。



化被洞為主洞


2016年我和同學們因為台大城鄉所的實習課而來到基隆,尋找基隆有趣的人、事、物,在多次的踏查與訪談之後,我們選擇了「基隆防空洞」作為我們的實習題目。2017年年初,我們組成了「化被洞為主洞」這個團體,尋找藏匿在基隆大街小巷裡的防空洞,並創辦臉書粉絲專頁「化被洞為主洞」,分享我們在基隆找到的防空洞。而其實找到多少個防空洞並不是我們的重點,重點是能不能透過這個找尋與分享的過程,讓基隆人重新認識自己的家鄉。


所以除了找防空洞之外,我們也舉辦跟防空洞相關的講座、展覽與小旅行。例如2017年在基隆青年陣線的邀請下,我們到金豆咖啡進行一場「防空洞與基隆」的講座。2018年我們和基隆智慧社區發展協會合作,在智慧里防空洞舉辦「元宵來點燈!防空洞酒肆體驗展」的活動。2019年基隆第一屆「辶反氵朝」城市劇場行動,我擔任其中一場在許梓桑防空洞內演出的節目《未來避難所》的前期創作顧問。在這幾年的活動中,透過和參與者的互動發現,基隆人對於日常生活中的防空洞其實非常陌生。我們也因此確立了最想做的事情——重新建立起基隆人與基隆防空洞的關係。


《未來避難所》活動現場

在防空洞裡面吃喝玩樂


「你知道基隆有防空洞嗎?」

「你是說牛肉麵嗎?」

初期在基隆調查防空洞的時候,常常得到如此牛頭不對馬尾的答案。後來才知道,防空洞牛肉麵是許多基隆人忘不了的好滋味。在基隆港西岸的14號碼頭邊,過去有間鼎鼎有名的「汴家牛肉麵」,是經營了三十多年的老店。除了它紅糟口味牛肉湯頭的好味道,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是它就開在防空洞裡面。把桌椅擺在防空洞內,冬暖夏涼的空間,吃起麵來別有一番風味。鄰近的碼頭工人也常常過來打打牙祭,給一天的勞動,補充活力。

可惜後來該防空洞因為產權與管理權問題而無法繼續賣牛肉麵,但事實上基隆這樣利用防空洞作為營業場所的案例還真不少。過去在義二路上的美甲店(現已歇業),就曾經利用防空洞作為客人做美容美甲的空間。基隆防空洞的物理條件,使得這樣的空間不需要裝冷氣也十分涼爽。或是在基隆的正濱漁港,有一間名為「河豚很多」的餐廳,外觀看似與一般餐廳無異,走進餐廳一看才發現別有洞天。餐廳內部的空間是裸露的岩壁,是過去的防空洞設計而成的餐廳,可以觀察到山壁上有閃亮亮的小小水珠。下次到店裡用餐,別忘了好好觀察這樣有趣的空間。



百年防空洞


如果你已經準備好成為基隆防空洞的初級探險家,前往防空洞打怪的第一關,推薦給你基隆仁愛區的百年防空洞。只要拿起你的手機、打開地圖、輸入「百年防空洞」,你會驚訝的發現這裡已成為基隆的熱門觀光景點之一。而促成此事的文安里李里長,事實上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結果。

「一開始只是想要給里民一個方便而已。」里長娓娓道來把防空洞打開的這個過程。

文安里的百年防空洞,過去是一個隱身在社區角落,幽暗且髒亂的空間,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當時里長認為這個防空洞如果好好整理整理,可以成為社區裡的捷徑,方便里民上下學、買菜、運動等等,而不必一再穿越火車班次頻繁的平交道。

於是里長著手開始改造這個空間,先請人將防空洞清理乾淨,也在洞裡安裝電燈。開了燈,洞裡光亮驅趕了幽暗的恐懼,但卻阻擋不了某些人對幽暗的渴求。

「電燈裝上去沒多久,就被有心人士破壞掉了。」里長推測,或許是過去那些會藏匿在防空洞內抽菸吸毒的人,把電燈給破壞掉。

一邊苦惱著防空洞內部空間的規劃與改善,一邊鍥而不捨地爬梳防空洞相關文史故事的李里長,突然靈光一閃:如果把防空洞規劃為社區的歷史長廊,或許就能增加人們走進防空洞的動機與次數。他認為只要有越多人使用防空洞,就越能夠降低防空洞被破壞的機會。里長在防空洞內擺放許多文安里的文史故事與照片,同時也在洞口設計了一幅幅關於廖添丁曾經來到文安里的奇聞軼事的漫畫看板。現在的百年防空洞不只是居民日常生活的路徑,更是來基隆的觀光客對文史景點探求的首選。


百年防空洞

直達天聽的防空洞電梯


「基隆要蓋一座防空洞電梯你知道嗎?」

「蛤?在哪裡?」

大家來到基隆中正公園通常都是往上走,卻不知道其正下方有許多防空洞,信二路防空洞就是其中一個。信二路防空洞的洞內空間是由天然的岩石鑿開而成,為形狀不規則的大型防空洞。該防空洞過去作為基隆市環保局清潔班隊的辦公處與資源回收據點,後續由基隆市都發處接手該空間的使用規劃。

近幾年,除了地方民眾、社區協會和地方團體積極想要使用防空洞來活化再利用,市府團隊對基隆大量的防空洞也是充滿想法。2016年基隆市政府即在信二路防空洞裡面舉辦「基隆東岸快樂實驗室-參與式設計工作坊成果展」以及「防空洞特展『祈願文納所』」。

當時透過市民的參與,由參與競圖者蒐集整理基隆中正公園周圍的空間議題,並討論解決方案。最後市民票選第一名的競圖結果為在防空洞興建電梯,開創一條通往中正公園的新通道。市府以此為方向,在經費、景觀、生態、氣候、安全等各種因素考量下,決定進行由邱文傑建築師事務所提出「基隆山海城串聯再造計畫」。該計畫的其中一個部分是興建兩座通往中正公園的電梯,其中一座即是貫通信二路防空洞,直達忠烈祠前方平台的電梯。期待透過空間的改造,去翻轉人們對於基隆防空洞現況的使用與想法。



理所不當然,習以不為常

2019 梓桑文化祭

大概在2014年之後,開始有許多人看見了基隆防空洞存在的價值與意義,除了硬體空間的改造,也進行各種活化行動的實踐。例如每一年在許梓桑古厝舉辦的梓桑文化祭,基隆青年陣線都會打開位於梓桑巷的許梓桑防空洞作為其中一個活動場域。《化被洞為主洞》從第三屆(2017年)開始,和基隆青年陣線一起攜手打造各種有趣的防空洞體驗,例如在防空洞裡面辦過展覽、闖關遊戲、酒吧體驗等等。或是在基隆的《粼島旅宿》裡,誰也沒想到外表看起來亮麗的現代白色旅宿,竟在牆後藏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防空洞,成了粼島旅宿最大的特色。該防空洞在「2019 大魚來了 - 正濱港灣共創插畫節」中,由星濱山團隊規劃設計,在洞內展出其中一位插畫家Ada的作品【老船的最後一哩路】。


防空洞是組成基隆人生活日常與成長記憶的片段,但卻因為戰後防空洞的管理單位與使用辦法的模糊不清,使得它在城市裡的角色顯得曖昧。防空洞現在看起來或許雜草叢生,或許被雜物淹沒,或許被水泥紅磚封住洞口,或許只存在於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的記憶裡。但它沒有不見,只是被視而不見。


最後,給身為基隆人的你,在為生活汲汲營營趕車通勤上班上學的路上,或許能偶爾停下腳步,仔細觀察就在你我生活周遭的防空洞。看起來不起眼的防空洞,或許是你的父母童年時期的最佳玩伴,也可能是曾經保護過你的祖父母免於空襲的威脅的救命恩人。給想要來認識基隆的你,除了到廟口吃吃喝喝、到海洋廣場看大船入港、到獅球嶺上看夜景,也可以來一趟基隆防空洞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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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佩儀

圖|化被洞為主洞、林育全、Dennis Chien



林佩儀


就讀台大建築與城鄉研究所。來自雲林的鄉下小孩,因為嚮往著城市生活而來到台北,近年來也四處漂泊於基隆、花蓮和台東。


#海想知道 #防空洞 #基隆 #化被洞為主洞 #星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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